不用西門慶花錢

◎陳清白 律師

  國民黨主席選舉,即將於10月18日投票。力挺候選人郝龍斌的趙少康,公開指控中國發動網軍介選。他除了公布境外網攻具體數據外,並呼籲國安單位,調查背後的發動者及資金來源,並且再三強調:「不查就是縱容」。他也連續幾天向中國喊話:「不要介入國民黨選舉,大陸不制止也是縱容」。除此之外,他同時建議,對於國安修法,該立的法就要立。

  中國介入台灣的選舉,就像老太婆的棉被,「蓋有年矣!」不客氣的講,已到了刑事訴訟法第157條所規定:「公眾週知之事實,無庸舉證。」的程度。趙少康肚子裡「揣著明白裝糊塗」,直到親身經歷,被狠狠一腳踹到泥潭裡,才在喊救命,這種反應,不是中樞神經麻痺,就是良心發現得太晚。

  反觀,另一頭的民進黨,自從「大罷免」失利以後,民調低迷,士氣不振。突然,老趙出面,自證中國介選,等於為民進黨長久以來的指控背書。這場「及時雨」,不啻讓即將枯萎的樹苗,「久旱逢甘霖」,頓時活了過來。這個變化,讓我想起一副惡作劇的輓聯:「一夜變鬚眉,難得東皋公定計;片時留骨殖,不用西門慶花錢。」

  寫這副對聯的人,大有來歷,他是清末民初的思想家、史學家、樸學大師、革命家、注音符號設計者、中國醫學院首任院長、狂狷的大名士「章太炎」。

  話說北洋時期,當過外交總長,又擔任過國務院總理的老外交家伍廷芳過世。他的兒子也是著名的法學家、外交家伍朝樞,於路過上海時,特別去拜訪父親的老朋友章太炎。伍朝樞在提及父親過世的經過時說:「家父一向身體強健,只因陳烱明叛變,總理蒙難,以致護法大業,功虧一簣。他為此奔波於港、澳之間,因憂勞過甚,沒幾天就過世了。而就在那短短的幾天裡,竟然鬚眉皆白,一夕變得蒼老異常。」章太炎聽了這話,笑笑地說:「一夜鬚白過昭關,你們老伍家早就有先例了。」意思很明顯,是把伍廷芳比作平劇「文昭關」裡的伍子胥。

  說到這裡,伍朝樞有點尷尬,只好轉個話題,說他父親遺命要用火葬。火葬的儀式,在西洋可謂司空見慣。但在當時的中國,除了江洋大盜被處以極刑以外,一般很少用火葬。這時,章太炎促狹的本性又藏不住了,他說:「我國自古以來就有火葬,武大郎就是。」

  章太炎的話,每一句都很不中聽,伍朝樞再也坐不住了,便起身告辭。沒想到章太炎意猶未盡,隔天又命人送了一副輓聯到伍家,就是文前所提到的那一副。透過這段對話,看起來,章太炎對伍廷芳並沒有太好的印象。

  這副對聯戲謔十足,像在開死人玩笑。但不得不承認,寫得實在很妙。不僅上聯切他的姓,下聯也是切他的姓,只不過是諧音。而且兩聯都各有典故。

我們先從上聯說起。

  春秋時,楚平王聽從寵臣費無極的建言,為太子建向秦國求婚,秦哀公以長妹孟嬴許嫁。費無極在平王問起兒媳婦的容貌時,明知平王為好色之徒,卻故意奏稱:「臣閱女子多矣,未見有如孟嬴之美者。不但楚國後宮,無有其對,便是相傳古來絕色,如妲己、驪姬,徒有其名,恐亦不如孟嬴之萬一矣!」平王聽了此話,心頭老鹿亂撞,徐徐嘆曰:「寡人枉自稱王,不遇此等絕色,誠所謂虛過一生耳!」費無極見自己的離間計得逞,便又獻上一「狸貓換太子」之策,將孟嬴掉包給平王,而將孟嬴的侍女齊女假扮作孟嬴,令太子建迎歸東宮成親。

  費無極幹了此等「好事」,終究怕「紙包不住火」,難保將來太子即位,不會找他算舊帳。於是,便進一步進讒言說:「太子和他的老師伍奢有謀叛之心。」平王聽了這話,起初並不相信,但費無極提醒平王,因為孟嬴之事,太子老早就不爽你了。就這樣,平王中計了,命人去殺太子,並囚禁了伍奢。

  太子因為城父(地名)司馬奮揚的通風報訊,及時逃到宋國,倖免於難。伍奢有兩個兒子伍尚、伍員(子胥)都是人傑,沒有斬草除根,必為楚患。因此,平王以伍奢為誘餌,召二人入宮。伍尚明知危險,但以父親生命為念,不聽弟弟勸告,執意入宮,結果,和父親同時遇害。躲過一劫的伍子胥,展開大逃亡,跋涉宋、鄭、陳三國,一路晝伏夜行,千辛萬苦,才來到離昭關約六十里之程的歷陽山。

  楚平王為了抓伍子胥,到處畫形圖大肆搜捕。伍子胥偃息深林,徘徊不進。某日,有一老者柱杖而來,逕入林中,並自我介紹:「吾乃扁鵲之弟子東皋公也。」

  東皋公為了相助伍子胥過關,一直在想對策。這一想,足足想了七天。在這七天裡,東皋公每日以酒食款待,卻始終不提過關之事。伍子胥坐困愁城,食不知味,到了最後,竟然徹夜難眠,一夕之間,鬚髮皆白。

  東皋公有個朋友叫皇甫訥,身材樣貌與伍子胥有幾分相似。伍子胥一夜白頭,給東皋公帶來了靈感。由皇甫訥扮成伍子胥,伍子胥以藥水洗臉,易容扮為老奴,金蟬脫殼,矇混過關。這件事之所以能成功,最主要的因素,還是在於「鬚髮皆白」這一點。因為在古代沒有染髮技術,年輕人是很難冒充老人的。後來,伍子胥逃到吳國,助吳王闔廬滅楚,對楚平王掘墳鞭屍,為父兄報了血海深仇,這是後話。

接著說下聯。

  水滸傳裡,西門慶透過王婆的牽線,勾搭上了武大郎的妻子潘金蓮,兩人經常在王婆家幽會。賣時新果品的小廝鄆哥,因為做生意,時常得到西門慶的照顧。一日,他提著一籃雪梨,繞著街,到處在找西門大官人。經人指點:在紫石街王婆子住處,必能找到他。沒想到鄆哥到王婆家,王婆怕他壞事,竟打了鄆哥一頓。鄆哥不甘受辱,為了報復,設計武大郎去捉姦。武大郎上門逮個正著,但不敵西門慶的勇武,胸口被踢了一腳,當場吐血,倒地不起。武大郎臥病在床,無人搭理,潘金蓮照樣花枝招展,天天和西門慶約會。武大郎氣不過,揚言再不對他好,就要向武松告狀。

  武松是什麼角色,潘金蓮心裡最清楚。為此,求計於王婆。王婆「最毒婦人心」,教潘金蓮如果想和西門慶長久在一起,乾脆毒殺了武大郎,並且一把火燒他個乾乾淨淨。

  武大郎果真被砒霜毒死了,來驗屍的忤作叫何九。西門慶怕東窗事發,預先打點,不僅請何九喝酒吃飯,還送了他十兩銀子。何九心中疑忌,猜想這事必有蹊蹺。果不其然,武大郎的屍首,指甲青,唇口紫,面皮黃,眼無光,一看就知道是被毒死的。

  何九怕得罪西門慶,更忌憚武松,心理忐忑不安,不知如何是好,便將原委告訴老婆。何太太獻策,如果武大郎停靈在家,就等武松回來再料理。如果土葬,也不妨。但若是要火化,一定有問題,要他借送喪機會,偷拿兩塊骨頭,和西門慶所給的十兩銀子收在一起,作為證據。

  後來武松回來,就是以此為憑,殺了潘金蓮和西門慶設祭,並把王婆送官府治罪,凌遲處死。

  故事就講到這裡。其實,國民黨主席選舉,和上面的故事沒有多大的關係。但因一句「不用西門慶花錢」,讓我天馬行空,想到明年的縣市長和縣市議員選舉,民進黨光憑趙少康的一席話,就不用再花大錢作廣告,宣傳國民黨勾結境外勢力如何如何。直接就用他做代言人,如此一來,老趙豈不成了定計救駕的「東皋公」;而民進黨所省下的預算,也不是只有區區十兩銀子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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